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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7日 星期三

二零零九年,在愛爾蘭的路上失去方向

 二零零九年,在愛爾蘭的路上失去方向

厲流



(刊於《大頭菜》第103期)



一、

二月的林間迴盪了小溪流動的聲音,苔蘚在小石牆上攀爬,蒼翠的時空在意識裡擴張。走在兩堵小石牆之間的小道,彷佛走了好多個歲月,終於從林蔭底下走到開闊的平原。這一天,我在愛爾蘭的香儂河畔迷路了,卻沒有不安。不似我原來的生活,時刻惶恐與迷惘;這時候在平原上踽踽獨行,踏在草地上,感受這片土地的溫潤,心是平靜。就像遠處小山崗上的那隻綿羊,我與牠沒有驚動了彼此,彼此靜靜地與對望。



「走失了麼?」我在心裡問牠,也在問自己。家,應該在哪一個地方?



試圖在平原上尋找回家的方向,從藍天底下走到夜幕中。那時候沒有月亮,卻是繁星滿佈,整個夜空彷彿觸手可及,每一顆星都明亮,好想摘一顆扣在自己的衣襟。在夜裡的草原走了一會,走到一處沒水聲沒蟲鳴的地方,瞥見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點搖曳的光。我走近,火光清晰起來。那是一個火篝。葉慈曾在書信中這樣寫過,在旅途的夜裏,築起火篝,或者生起室內的爐火,陌生的旅人就會在漆黑中看到搖曳的火光並且走近。這個晚上,我沒看到築起火篝的人,我卻是個旅人。慢慢走近,我在火篝旁邊坐下。誰生的火呢?我走進誰人的火光,成了誰人生命中的旅人?這時候竟想起宋玉與楚襄王的故事。故事裡的宋玉與楚襄王遊巫山,宋玉向楚襄王說了關於巫山的故事。這個《高唐賦》中的故事,後來又成了《神女賦》。一個故事是另一個故事開始;我們讀一個故事,是否某一個故事的開始?我們的故事又是否別人的故事?如果人生是一個旅程故事,人們之間或許有些交疊。



不知不覺陷入了沉思,竟不為意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在我沉思時坐在火篝的另一邊凝視我的臉。火光在她臉上抹上陰影,深化了原本就分明的輪廓。她穿得很簡樸,只有黑色的麻布連身裙,而且沒有穿鞋子。她看著我的時候一直微笑,我用疑惑的表情回應了她。然後她開聲說話了,她告訴我好多年前聽過我說故事,就像現在這樣,赤腳坐在草地上。



「能再說一個故事嗎?」她的聲音像詩班中的成員,有一種空靈。



「故事多少都摻了想像。」對於說故事,我感覺不自在:「我的生活只有一件件實際的現實的事件。」



「你的生活都沒想像了?」她仍然笑著。



我愣住了,遲疑片刻答道:「想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問她的名字,她說別人都喚她小舞者。這時候,我開始覺得她很眼熟,卻說不出哪兒碰過面,倒是想起自己寫過一個故事—關於草地上一個小女孩聽老人說故事。故事的細節忘了,畢竟寫故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太久以前的事。我正要回想舊故事的細節,看著花火在空中亮起又消散,這時候,她忽然說:「讓我分享一個故事吧!」



二、

女孩想要吃一頓晚餐。



她走進升降機,在剛關上的升降機門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特別是身上那一襲白色裙子,腰間繫上一條翠綠的布帶,還有那雙她最喜歡的紅色平底鞋。她記得這雙鞋子是祖母送她的。祖母說,她記得自己的女兒也曾經有過一雙這樣的紅鞋子。祖母的女兒,小女孩的母親,就像童話裡的人物,小女孩從沒見過的她。如同祖母也只是聽聞過小女孩的父親,不曾見過一面。



升降機從六樓下降到二樓,沒有停下的跡象。小女孩從前常盼著這鐵盒子會把人帶到六樓,然後有一位母親會走到六樓那度大門前,或者一位父親會出現在六樓的迴廊。經過十二年,小女孩已不常盼望,卻常想像某個下午,或者晚上,母親像她一樣,走進這個鐵造的盒子,提著一個手提包,或拉著一個行李箱,從六樓下降,一個人離開;今天的小女孩,也是一個人離去。這刻鈴聲在升降機中響起,鐵門趟開之際,小女孩已準備好踏出升降機的腳步。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乘搭升降機。今天早上祖母忽然不動了,於是小女孩找了個鄰居看看祖母,然後一群人進進出出,大多都是穿制服的陌生人。鄰居也是陌生人,但鄰居比其他人多了一些叮嚀。祖母被裝進一個鐵盒子帶走了,小女孩對此沒太多想法,只是不知道接下來要做甚麼,於是一整天坐在祖母最後躺著的地方,直到剛才她想,她要一個人去吃一頓晚餐。



三、

小舞者告訴我,途中遇上的旅人之間都會說故事,關於自己的,別人聽來的。這時候她指著星夜下的遠處,我朝那個方向一看,看到有幾個人走近。



我記起剛抵高威的那個晚上,在一個酒館裡的火爐旁呷一口熱茶時,酒店裡的一位陌生人告訴我,在夜裡生火處,靈魂會和遺失靈魂的人重逢,細訴關於這一世的記憶。如果彼此願意,靈魂與遺失靈魂的人可以留在那一夜裡,那個黑夜將與他們之間的火一同成為永恆。或許這時候走近的這幾個人,會是誰人遺失了的靈魂?一位戴著帽的,一位蓄了紅色鬍子的,一位身上掛了笛子的,一位背著魯特琴,還有一位自稱來自瑞典的少女。這些人坐在我與小舞者身邊,圍著火篝寒喧幾句,那帶笛子的就吹起笛子,然後魯特琴加入伴奏,小舞者與其他人時而拍掌,時而敲擊物件,一起打起拍子。這情境讓我記起從都柏林往高威的巴士上,一個老人告訴我,每一個晚上,那些流浪的靈魂會回來,與失去靈魂的人一起唱歌、跳舞、說故事。老人說,自神話時代以來,愛爾蘭就是靈魂的歸宿。



不知不覺,這群人又說起故事,關於自己的,從別人處聽來,還有神話時代流傳下來的。到底在火篝之間,我是一個旅人,還是誰人的靈魂?在故事與音樂之間,時間或已過了很久,但天仍未亮,我亦沒有睡意,反而想再多聽這些人的說話與歌聲。這一刻,那瑞典少女正用歌聲描述她故鄉的一條河,河的盡頭都是往事裊繞的古跡。是的,我想一直這樣子聽故事。



「故事總那麼迷人。」小舞者的笑容不曾減退,她用視線觸及我的雙眼,說:「《一千零一夜》就是一個故事接一個故事,故事裡又有故事,這樣子故事裡的人才沒有死去。」



「哪一個生命沒有故事?」戴帽的男人看著小舞者。



「你的故事呢?」蓄了紅鬍子的問我。



我開始說起一個故事。



四、

聽說附近有一島嶼,艾倫島。



「我們的靈魂不應該在人間。」站在那懸崖上,你看著那無盡頭的海說:「為甚麼你的流落那些地方了。」



坐在崖邊,聽著海風與海浪,我知道你那「為甚麼」並不是個疑問。我心裡明白,我的靈魂不該在這個世上,只是一下子遺忘了方向。如果可以,真想有一個人帶我回家。



海上就只有這個島,世上就只有這個島,抬頭時候,想問神,祂離開時,為何要遺落這個島嶼在這個孤獨的國度。我喜歡這個角落,喜歡這個島,只是總想知道,為甚麼。



你哼起一段熟悉的旋律,回應我的沉默。那是一首芬蘭的民謠,關於一位詩人盼著在詩歌裡找到回家的道路。



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五、



「這是自己的故事,還是從別人處聽來的?」小舞者問我。



「這是一個夢。但我不確定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給我放映的?」我看著不曾減弱的篝火說。



那吹笛子的人說:「在東方有個地方叫不丹,他們的語言裡沒有『講故事』這說法,取而代之,他們會說『請為我解開這個心結』。」



聽到這番話後,意識倏然就靜止。我竟是下一子睡了,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酒館外的巴士站旁邊。從手機的地圖得知,我在一個名為威克洛的小村。



我一直都能從地圖知道位置與方向。如果迷路是指無法找到回家的路,那麼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就迷路了。我看到巴士站的牌上寫著「都柏林」的名字,我想了小說《都柏林人》,想起寫這部小說的作者喬伊斯。他每一次寫小說,他的靈魂都回到他的愛爾蘭。


 

2022年9月21日 星期三

致慕書 (2022年)



致慕書

厲流
(刊於《大頭菜》文藝月刊2022 9月)



早夏傍晚,街道一場彌敦道的雨中,心裡寫起這封信的草稿。我確定沒跟你走過這長長的街道,但記得路上有很多想你的時候。




六月七月,是黃梅雨時節,聽說是梅子熟成的時候。從梅子到梅酒,要花上多少的日子?每次端起梅酒一盞,都想起梅子初熟的模樣。買一瓶梅酒,瓶裡都有幾顆梅子浮沉。浮沉的日子多了,梅子不再豐盈,是暗淡是厚實。生活浮沉過後,有梅酒作新歡,舊愛似乎已不那麼熱衷。比方說,喜歡雨天的我,竟盼了夏日的陽光。季節轉換,人生階段更替,心情亦變改。



從前眷戀雨水的氣息。聽說,那是黴菌的氣味;據悉昆蟲也喜歡這種味道。在雨中數算日子,年輕時很浪漫,都不介意在雨中與黴菌、昆蟲共享時空。



後來搬家了,住在陽光不多,草地小坑環繞的小村落。下雨時候,黴菌嗅得到,也看得見,經常在家裡發現物件發霉,變得毛茸茸的,黴菌如此平靜地佔據我的生活;後來下雨天變多,愛雨的本性終也不敵審美疲勞—我開始想走進盛夏的日照中。「生如夏花之㶷爛」,泰戈爾不是這樣寫嗎?人生走過一個階段,倏然有其他的嚮往。



今天在彌敦道,在中華書局,翻開書頁,是一幀十八世紀英國鄉郊的風景畫,景框中的盛夏中,看到那一片流雲。是流雲吧?想起你的身影,所以想寫信給你。印象中的你,是陽光燦爛。



最近陽光好多,你知道嘛,俯瞰校園時,校舍成了一個框,框內是集隊的地方,在那裡抬頭,就像在井裡看世界。今天風大了,雲便在井口飄過;我舉起手機,啟用「縮時」功能,拍下的雲影流動得比真實更快,那些流走的影像都像回憶,畢竟回憶也好像「縮時」。



雲在外面,你在外面。外面的日子好嗎?我在井裡偶爾抬頭,看著事物來來去去,不過最近更多時候打理地上的花草。校園的人少了,沒人集隊,磚塊之間就多了植物生長。它們很脆弱,但不像天上的雲,它們不會走。人去樓空的日子,我會駐足,會低頭,會蹲下,湊近它們。



風景不能帶走,今天在書局看到的那本書,也沒買下。我知道,只要抬頭,只要俯身,哪裡都是風景,哪裡都是時光。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是誰的詩句呢?這刻想起了,都想抄一次給你。



你還喜歡下雨嗎?



信,我依舊會寫給你,在一如既往想你的時候。



2019年2月28日 星期四

生命是個湖泊



生命是個湖泊



開始時候儲滿了水

最後有枯竭的一天

偶爾有人會掉你一顆石

泛起陣陣水波

要是附近多幾棵樹

又多幾片葉子給你許多漣漪

誰都想當澄明的湖

誰都不情願地被搞成渾水

曾經,成為別人一幀曾經的風景

彷佛飛鳥會像浮雲

讓你倒映即逝

一切退卻,原要藏起的所有

終裸露在天地之間

讓宇宙掂量你沈積的所有



《華文現代詩刊》2019年2月






2018年5月25日 星期五

時差


時差 
            程志森 
                                                                 刊於《華文現代詩刊》第17期 2018年5月(台灣) 

到了,你說 
一直都在,我答 
奇怪了,你我在同一個空間徘徊 
卻沒看見彼此的身影 
時差,大概就是 
你我其中一方來得太早或太晚 
有人說速度能追趕時間 


為此我拼命追趕 
盼望來得太早的是你,而遲來的是我 
最終,時間是線性,空間是三維 
彼此之間不是時差 
你烙在我腳下的陰影中 
我抬頭看到的,是高低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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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8日 星期六

致暮書

致暮書
              程志森

  一六年走了,冬天的日子過得不像冬天,卻是二月初春,乍暖還寒,比冬天更像冬天。昨夜一場冷雨,淅瀝淅瀝,摻了風聲,我睡不著,就沏一壺茶,到窗邊掀了簾子,看到小樹的葉子又吹落幾片。

  二月的低溫,讓我想起校園的小樹,那是一棵馬蹄甲。二月時候,那棵籃球場邊的小樹,總開滿粉紅色的花,遠看像櫻樹,走近了,發現花瓣比櫻樹的大,顏色更溫柔。打從在學校遇上這棵馬蹄甲,生命就不曾如此期待一棵植物的花期。看著它,心中就有一份喜悅。曾經有一節中文課,我想念那棵在絢爛春日下的馬蹄樹,又乘描寫課題之便,便帶學生離開課室,一同沐浴在春風之中,到樹底看看正盛的花兒。



  花期有盡,花開了,會落;落了,又再開,都是常態。到了三月,那一棵馬蹄甲的花會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節,然後經歷夏天日曬雨淋,還有冬天的苦寒。終於,會在下一年的二月再開花。可是第二年花期之前,我的生命丟失了重要的人和事,再看那棵將要盛放的馬蹄甲,也明白今年開的,都不會是去年的花。那一年一個早上,我坐在小食部的空凳,靜靜地看一場冷雨,雨點細細密密的落在花瓣上,枝椏與它點點的紅粉,在球場的漬水裡蔓延。那一場雨後,我沒再好好去看一眼那一棵馬蹄甲。那一天的花,我記得,顏色特別的鮮,大概是低溫保存了花的鮮,雨水把瓣兒擦得亮亮的。

  然後又過了兩年,我不敢直視那棵樹,不敢望向那個方向。怕想起花,怕看到地上的落紅,怕自己難過。於是,我告訴自己,讓樹在那裡靜靜的生活就好了。

  這一年一月,有意無意的,我瞥見那樹不同了,樹矮了一點,枝節變得短短的,當下心抽了一下,接下來的幾天也過得不好,人變得憂鬱,看到學生,看到同事,看到工友,我都掛在嘴邊,說那一棵從前很在意的樹被砍了,被折枝了。直到昨天,我再也不說那樹被砍的事了。一位工友笑意迎迎的告訴我:「舊的那棵移走了,這是新的,會開黃色的花!很好看的!」

  終於,同一個地方,長的枝節,也不是從前的枝節。

今天想要到學校的後花園看花,可是去年的花掉了,今年的又沒開,林蔭小徑,開花的,就只有學校外面的一棵鳳凰木;我等待的不是它,但我能看的,也只有它。如今它開得正盛,在回校的路上,課室的窗外,都看到火紅的蹤影。也許它自得其樂,可是看著它,會莫名的難過。畢竟,所謂鳳凰木,從來都沒有鳳凰來過,卻是這個名字,讓人永遠空盼。


三月要來了,人和事,也走得遠了。

(刊於《大頭菜文藝月刊》一七年三月號)

2017年1月4日 星期三

綠夏

綠夏

程志森

夏天,綠色比較多。考試時節,監考時候,學子正在筆耕,對我最大誘惑,是窗外的丙崗。丙崗還是一條村落,農舍之間盡是茂密的樹,除了偶爾冒出的幾根電線杆,行人道都被樹頂覆蓋。旁邊是幾座無名的小山崗,披上草地和樹林,鮮有建築物的影蹤,也就是說,都一片的綠。

聽說吳爾芙的家裡有一座後園,種的樹多,大多都是結果子的蘋果和梨樹,草木成蔭;讀《呼蘭河傳》蕭紅筆下的後園,有榆樹和櫻樹,也有玫瑰,偶爾飛來蝴蝶和蜜蜂,熱熱鬧鬧。我們學校都有一個大園子,那就是名不經傳的丙崗。學校的大樓,哪一個房間的窗子是看不到丙崗這田園小村呢?雖然沒看到半瓣花,聽不到蟲子叫,卻是樹蔭成群結隊的往東往西的延展,偶爾傳出鳥聲,偶爾看到孤鳥在樹頂駐足,與人對望。

秋天的時候,葉子都紅紅黃黃的,甚有秋意;冬天,枝椏就光禿禿的,凋零處處。夏天呢?綠得迷人。繁榮的都市裡,因為小村落,因為小山崗,一片天空才得以保住。夏天的時候,藍天裡的陽光很猛,樹木高高低低,遠遠近近,光暗層次就來了。那些淺綠、翠綠、墨綠,還有我們口裡說的「鴨屎綠」,都能在丙崗的風景找得到。曾有一位修讀藝術的同學,小息時從課室望向窗外的丙崗,輕輕的問我,綠叢中,看得出藍色嗎?一下子,課室的窗框就成為畫框,成為教授綠色的教材。假如這時候飄來一朵雲兒,影子烙印在山崗上,而且緩緩地移動,畫面更添幾分動感。

最近天氣不穩定,放晴不久,又會響起悶雷。中五生在數學卷子上攀攀爬爬的那天,考試剛開始,天色還好,外面的葉子發光發亮;考試接近尾聲,陽光跑掉,霧氣倏然竄進來,暗淡了窗外的調子。不久,雨就淅淅瀝瀝的下。可幸,迷濛的景致都很美。

丙崗的山嵐,是我最愛的景色。如果在下雨後步行回校,走過正慧小學正門,往前一看,風采中學與清照樓之間的空隙,正是細看山嵐最好的地方。雨後山嵐,在山崗上裊繞,像一匹白色的細絲,在流動,在變化,溫柔的美態,添了幾分隱密縹緲。山嵐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常看見,所以每一次遇上,都不經意放慢腳步,希望能多看幾秒,都很珍惜。傳說每逢山中的仙女出現,林木之間會醞釀帶有香氣的山嵐。也許,丙崗的仙女喜歡在雨後散散步,看一下我們這些山下凡人勞碌的窘態。

陽光底下,細雨之中,山嵐背後,夏天的綠都佔據我們的視線。很快就是七月,八月接踵而來,這刻我滿心期待暑假裡的天平路。林蔭將會在羊腸的天平路築起一條隧道,走在樹底下,享受微風,細看滿地被枝節破碎了的陽光,金光燦爛;抬頭,又是滿滿的綠意。盛夏的天平路,會讓人明白印象派畫家為何要追逐陽光,了解散步的人為何迷失在時光之中,直至黃昏的到來。

最近很想走上丙崗的小山崗,走進那些林木之間,在山崗頂上看一眼綠林彼岸的石屎叢林。對於那些小山崗,我所知的實在不多,都讓我憧憬。有時候會想像山崗上的景色,會像〈竹林深處人家〉一樣,溢滿平靜的變化。

幾年前擬考卷時,用過一篇很喜歡的文章作考材,那是蘇雪林的〈綠天〉。今天,又想起這篇文章,也該是時候重讀一遍,讓內心靜靜等候新生活的開始。

一六年六月十八日

(刊於《中學生文藝月刊》第71期)

2016年11月10日 星期四

葬花—一六年六月隨筆


                  葬花 — 一六年六月隨筆

                                                                                                   程志森

於《中學生文藝月刊》第68期


  六月來了,是初夏,是芒種,是《紅樓夢》林黛玉葬花的時節,是我在滿目瘡痍的家裡收拾陳舊東西的時候。

  歲月更替,人來了,也會走,倒是物品留下來了。一所住了二十多年的家,物品堆積也特別多,櫃子箱子都滿滿的。因為念舊,二十多年的東西也沒丟。幼稚園、小學讀過的圖書,從小到大穿過的衣服,寫過片言隻語的便條,朋友借我的一張紙巾,林林總總,都是摻了塵埃又泛黃了的破碎回憶。

  信件特別多,自己喜歡寫信,也曾經常收到別人的信。蘇州筆友的問候,同窗的密信,舊戀人的抱怨,今天一封一封的打開,再次細讀。我試圖回想當年如何回覆,卻苦無頭緒;一剎那衝動要續一重新回信,當然也沒這勁兒。信也好,明信片也是,都是對方觸碰過不同質感的紙張,一筆一筆用墨水寫出一字一句,這些都比鍵盤敲出來的更貼心。現在,偶然還會收到信,卻總來不及覆信,過了一段時間,就沒有覆了。

  除了信,家裡的本子和筆都很多。與文字為伴,到街上走走逛逛,身上也得帶紙帶筆,心裡的話都急著要記下。如果沒帶紙筆,就在街上找文具店或書店去買新的,這就是本子和筆特別多的原因。買本子最多,應該是一三年以後的事了。那段日子,每天都為一位女生寫詩,有時候一天一首,有時候一天多首,天天都在生活不同場所,提著筆默默地寫詩。我曾告訴自己,要是把詩結集出版了,就不要再為她寫甚麼,可是到現在,詩集出版以後,字句依然時時刻刻湧上心頭,心裡擠得苦了,就只有把字句寫出來。詩,悄悄的寫,也是每天早上在校園後花園來來回回的原因。至今還沒想過要她知道我出版過甚麼,沒想過要驚動她安好的生活。我想,就默默地生活在自己的時間裡,這就足夠。

  想起舊時人物,心情難免複雜。誰能夠一輩子坐在物件堆中發呆沉思呢?滿眼物件,還得選擇哪些留下,哪些丟走。別人送的,別人寫的,都不會丟;要放棄的,是舊時的衣服和被蟲蛀掉的書。整理過後,原來塵封了的角落,倏然變出新的空間,再見久違的牆壁與階磚。物件,狠下心腸就可丟棄的,人和事卻老丟不走。思憶裡的,有不想忘記的,有不能忘記的。我們都明白,甚至會有一些痛苦值得我們眷戀。如果有一天,思念轉成了紀念,事情便能好好的安葬在人生的某處,在一些日子裡不卑不亢地回首。

  書堆裡,最醒目的是董橋的散文。他講究裝潢,書的設計和物料都別有用心,一看就與別不同。今天被他的《字裡相逢》封面上的燙金字體蠱惑了。這些日子,因為文字相逢的,除了那一位女生,也有紅。儘管我倆常在學校碰面,但初相處時,不常面對面交談,倒是書信寫得多。還記得有一段時間,不想打擾紅讀書,就躲開不找她了,終於隔了幾天,她就寫了滿滿三四張大信紙,字裡行間有幾分責難,又不失委婉。有一陣子我練硬筆書法,身邊的人都說我寫的字進步不少,就是紅叫我不用刻意練,因為看我原來的字就有親切感。大抵紅獨具慧眼,字醜,也看得到箇中好處。不過,這兩年之間,我的字體已改變不少,怎樣也寫不了從前的樣子。改變一個人的,說到底還是經歷。我的思想,我的品性,也改變了不少。

  六月葬花,林黛玉葬的,是鳳仙花,也是風采中學裡常見的一種花。花,一直都在的,可是開的是紫是紅,凋零到哪個地步,知道的和看到的人都太少了。生時不理,死又如何,更莫談葬花。

  柳如是有詞《南鄉子•落花》:
   拂斷垂垂雨,傷心蕩盡春風語。況是櫻桃薇院也,堪悲。又有個人兒似你。 

     莫道無歸處,點點香魂清夢裡。做殺多情留不得,飛去。願他少識相思路。

  黛玉葬花,葬的又豈止有花呢?









2016年10月25日 星期二

你我都是寫故事的人



你我都是寫故事的人

程志森(刊於《小說與詩》2016年10月 第13期)



方格與方格之間 意識流瀉
過份細緻的情節 關於你的 我結束不了
翻幾翻你寫的書頁
就在那句號以後不再有我



2016年7月12日 星期二

我不再是時間的旅人

我不再是時間的旅人
                                                   厲流(程志森)
刊於  新少年雙月刊29期

我不再是時間的旅人

踏不進下一個分秒

只會撿起破碎的回憶 在原地

抹走舊時光的塵埃

重新裝載,在背包裡化成大海

聽那思憶似的潮水

遺憾那些過去的時間太重

我已無法前行

無法趕上 未來的旅人

不曾想過回頭的你



2015年8月1日 星期六

〈五月花〉 程志森




〈五月花〉 程志森


你來了,我生命中的一場
漫天飄零的五月雪
潔白纖細與輕盈清雅
好美的一場 像夢的
遺憾
因為初夏沒有雪
而你,不合時的
五月雪
油桐花


刊在《小說與詩》第八期







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流失在時光中的細節

流失在時光中的細節

程志森
《新少年雙月刊》第二十二期


雨,一直的下。雨落在地上,躍成水花,然後凋謝,如同城市的人,來來往往,擦身而過。積水倒映的霓虹與行人,那麼動人;水中的城市卻是表面,那麼模糊。生活細節,我們看到嗎?細讀昨天Petra Kaindel給我的信,她寫到:「只求表面,實在浪費時間。」這刻,我細想,上一次仔細看的,是怎樣的一張臉?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故事,人和人有不同的關係,許多的經歷,好多的情感,我們看到的有多少?留下的有多少?人來人往,Petra Kaindel在畫布上凝住生活的人和事。她畫的重點,如她所說,是感情,還有人的動態。畫布上的每個身影,每個輪廓,每個眼神,都充滿感情;姿態與臉容之間,是情節,是故事。《脆弱的天使》(A fragile angel) 中的少女,掛上翅膀,卻沒有天使的氣質,只有散亂在風中的髮間,一雙迷惘和惋惜的眼睛。《小女孩》(Little Girl) 中的小孩是六歲,還是八歲?眼神卻是深邃和成熟,還投了不信任的目光。這是小女孩應有的精神面貌?還是跟現在的小孩一樣,過份早熟了。





         

「創造故事。」她如此形容自己作品。是的,有人,就有故事。你和我,有過哪些故事?出現怎樣的情節?報紙上常出現輕生新聞,情景會跟《升起或墜下,我都孤單一人嗎?》(Am I alone when I rise or fall?)一樣,輕生的人會在風中,麻木的凝視街道?每天上演的,都如《願有某人在》(Hope there is someone)一幕,在同一個空間,關係卻是疏離?Petra Kaindel畫的,是誰的故事?是她的?你的?還是身邊人的?Petra Kaindel的畫最讓我著迷的,是顏色與線條表現的情感與故事。她畫的,是細膩情感。







畫中的情感都那麼逼人。這些情感,屬於畫裡的人物?來自生活中的人物?還是Petra Kaindel自己的?她告訴我,她抒發情感的重要工具,是顏色。顏色,在她的畫布上跟大部份當代畫一樣,近螢光的色調,奪目鮮艷。她形容作畫時,情感變化像河流一樣奔騰,化成畫布上的顏色。顏色在畫上淹沒了場景,然後與人物的身體融合。人與背景混在一起,凸顯人物的表情,更讓賦予了情感的顏色,充滿視覺。



是人,是故事,是情感。畫中的人物,畫家的情感,交纏在作品上。曾經Petra Kaindel畫中給我的感覺,很像Edward Hopper的作品,好多失落、孤單和存在的空洞。可是Edward Hopper營造場景來襯托人物,人的臉都是模糊的;Petra Kaindel畫中的人物,是一張一又一張細緻臉、眼神和身體,場景化成表現情感的顏色。她的《我再次一個人?》(Am I back on my own?)和《浮》(Floating)不都如此?這是她作品的特質:一切,都放在人物的細節上,散發微妙的感情。









情感的複雜和細膩,只能以敏感的方式感受。Petra Kaindel的畫放大了人物的細節,畫上的臉龐與姿態,在顏色的襯托下,停留在我意識中,久久不散。生活中,哪些細節,在我們腦海中停留?寫在這,雨,經已下了雨天,而且是個冬天,世界正在一場苦寒的雨中。架了傘,繫了圍巾,街道的人,臉龐模糊了,城市中的人更加沉默。人來,人往,活在沒細節的時光。我們,多久沒注意身邊的身影,多久沒凝視,屬於自己的臉龐。





(通過文字,與奧地利畫家Petra Kaindel討論她的作品,是我的榮幸。謝謝她讓我們刊登她的作品。祝願她在意大利的生活安好。)


 

2015年3月4日 星期三

夜靜校園秋思

夜靜校園秋思

《教育現場》第二十一期


  已是深秋了,有一點落寞,卻還享受。活著,總有一份矛盾。一年將盡,心境不同了,或許,了解自己深了。

春夏秋冬,最落寞是秋天。冬天,萬物會期待春的到來,抱有盼望;秋天,卻目睹凋零處處,心裡還得準備下一個季節承受苦寒。秋,花和葉子都走了,都失去了,大自然離別,添世界一分傷感。人心上的秋,都是如此,就一個字—「愁」。

冬天要來了。每天上學路上,迎風而行,總想冬天快一點來,期待寒風,期待低溫,期待一個靜謐時節的所有。熱水澡、被窩、人流疏落的夜街……蕭紅獨自在日本渡過了冬天,一個人生活的雨雪紛飛的環境,她,寫信了。每天起床,不擔心穿的和吃的,夜裡有爐火,她覺得這種平靜的生活,是她的黃金時代。

聽說,因為厄爾尼諾現象,今年的冬天不會太寒冷。

今年的冬天,也許跟去年的不一樣了。

最近常到小食部旁的圍欄看花。一條枝蔓從外面延伸到校園來了。葉依然綠,也帶花蕾,一抹嫣紫,正等待綻放。這是目前,在生活中唯一期待的事。

總想這一年盡快過去。

生活中,可以讓自己靜下來的,就只有小田園和圖書館。我喜歡現在的圖書館。甫進大門,就看到長長的桌上,鋪了一幅布,像青花瓷,藍的白的,摸一下,粗糙的,討好的質感。動物裝飾,如今不再是重點了,心中所愛,是桌上放的花。花瓶,有時是大的,有時是小的。小的瓶上畫了梅花,大的瓶上印了暗花圖案。何時用大的,何時用小的,就看花的大小,看花的多寡。上星期放了粉藍色的繡球花,好看極了。外形活潑,顏色奪目,只是生命,不預期的脆弱,就兩天,全部都軟了身子。枯了。我把它的殘軀掛起,等待它成為乾花,靜候它以另一種姿態留在我的身邊。瓶子裡已經換成萬壽菊,畫面熱鬧;心,還在依戀逝去的,美麗卻脆弱的繡球花。

花,真的,謝了。

曾聽說在中國代表美滿和完滿幸褔的繡球花,在英國被看成無情冷酷的象徵。看來花要開,也得開得合時,開在適合的人前。

看花說花寫花,說花花草草太多了,就成了「花癡」;癡,是一種執著。對花的執著,其實跟喜歡動物一樣,就喜歡大自然萬物的單純。

這個學期,很常想起一種花,那是雪花蓮,也有人稱為待雪草。它開在初春,從雪裡冒出來,白色的花瓣,很高潔。愛這花,愛它的潔白,愛它耐過苦寒的經歷。

來來回回,談的,只有花。只有花,我才談得起勁,花最多的筆墨。

只剩下花的生活,是美麗,還是可悲?

十一月的風,吹來的整個秋天的氣息,整個秋天的心情。這刻,晚上的小食部,沒人了,就只有風,以及滿場的空凳。

風,依舊的吹;花,仍然會落。

這一年,口裡心裡筆下,總是吐出尋常的四字—「春夏秋冬」。其實,心情並不那麼尋常。然後,文章、臉書或信,常寫到一句句子—「去年的花不同今年的花,今年的花不如去年的去。」

所謂循環,當中改變和失去的,實在太多。友人開導我,在信紙上引了慧開禪師的詩: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涼風冬有雪。
若無閒事掛心頭,
便是人間好時節。

也許,放眼細看生活美好事,放下執著和不必要煩惱,生活,就好過來。



2015年1月5日 星期一

不脫現實的虛假社群

〈不脫現實的虛假社群〉 厲流  (程志森)

刊於:文匯報,副刊,百家廊,日期:2007年8月25日

 社群,我們都知道是甚麼了,用不著為此而搬出一堆社會學家的言論。至於近年日見普及的網上社群,又 為何物呢?望文生義,大抵網上社群即謂互聯網上的社群。互聯網發展不久,便有所謂之新聞組(Newsgroup),不同之新聞組於互聯網上,各據其自訂之 題目發佈訊息,娛樂新聞、升學指南等,不勝枚舉。而網絡上的讀者,除閱讀新聞組內的資訊,亦能就相關題目發表意見。如此,發放資訊、查看資訊,以及就資訊 作回應的人們,很自然地變成了網絡上的社群。

私人空間V.S網絡社群
 互聯網上之社群形式多樣。當中一些架構比較完善,需以會員身份登入社群,有著完整的會員制度,有會 長、副會長之類分職,而會員也可能有高低之分。MSN社群、奇摩家族即屬此類。而網絡上的討論區,性質亦見相近,其不同之處,在於一個討論區當中,就不同 話題細分多個區域。一個討論區可謂不同社群的整合。除此之外,網上的留言板,也可以是一個社群。當一群人就著相近的話題發言,之間相互有交流,社群就此產 生。當然,留言板之類的社群,不如之前所提及的社,具有完善架構。而近年著名的影片網站Youtube,本是單純的一個播放影片平台,卻因一些人追捧相同 的影片,不知不覺間也形成了一個社群。

 我曾看過一位美國女教師,把生活所感拍成短片,將之放於網站Youtube上發表,結果吸納了很 多「影迷」,「影迷」們紛紛在留言區抒發對短片的感想,展開了討論、交流。當然,不能不提及的,就是Blog,個人網誌。如此的一個私人空間,又何以成為 網絡上的社群呢?或許是主持者言論吸引,又可能是主持者樣子甜美。姑勿論主持人引人之處為何,事實是一個以個人為主的網址,引來了以主持人為中心的一群看 官,看官之間以及與主持者的交流,也把個人化的網誌變成了社群。綜觀互聯網上不同形式的社群,其共通點,在於不同人就同一話題,在網絡上作出交流。

害怕寂寞 尋找認同
 網上社群之所以受歡迎,究其原因,莫過於方便。既能足不出門,又可與志同道合相處,何等方便。早前 我在網上無意看到,一個關於手製皂的MSN社群,看見社群內的人很踴躍的交流心得,說出製作手工皂的秘技之餘,也不忘貼出製成品的照片。於我看來,網絡上 的這個社群,也能感受到樂也融融的氣氛。試想想,若要找一個各人也方便的時間,找一個合適的地點,帶同製成品來分享心得,似乎比網上分享,麻煩多了。網絡 上的訊息,大家隨時都可瀏覽,可以遷就自己的生活。如此的網上交流,不是很好嗎?而像我這樣並非社群中的人,於網絡上到處逛逛,偶爾看到不同的社群,可藉 此接觸到社會中不同的人物。最近遇過比較深刻的社群,其建立宗旨,是結集欠下信用卡債項的人。這個社群內的人,均自稱為「卡奴」。大抵這一個社群,正是他 們抒發欠債情緒的平台。

 其實人是群居動物,即或生活延伸網上,亦是如此。網絡社群,不就是一大證據嗎?雖說互聯網為電腦 科技,然而人們透過電腦所接觸的資訊,亦為人所發佈。某程度上,於網絡上瀏覽網站,是人對人的一種間接接觸。至於網上社群,當中包含了網上的交談,實為互 動。由此可見,人始終喜歡與別人相處。我不能斷言人怕寂寞,卻有感人們具喜歡與人相處的傾向。而從網上社群,我也發現人的一種傾向,那就是渴望被接納。何 出此言呢?我相信好些社群的設立,除了分享外,也是希望藉著設立社群,把自己的事情放到網上,讓別人去了解、認識關於自己的事情。而設立者以外,加入社群 的人,大概也是在尋求一種認同,網絡社群成為了一個方便的媒界。在日常生活中,一些人不懂得表達自己,或者難有機會直抒己見,而網上社群正好提供了這些機 會。

剎那歪念 網上實現
 縱然網絡是便利人群的科技,卻並非完美。

 早前在網上某個討論區,不是有人組織過快閃強姦黨嗎?大家總以為網上沒規範,道德也不受規範。我深 深害怕的,並不是有人因網絡社群,促使自己犯法落網,而是擔心一些人的個人道德淪亡,失去做人的資格。人們縱橫網絡日見方便,於手提電話也能上網的年代, 人們可長時間流連於網絡社群,或許人們因此便容易沉醉其中,不知不覺的脫離了現實。不排除有人因此對現實感到失望,又可能習慣於在網群中,跟思想相近的人 相處,個人想法漸大,對其他思想、事情置之不理。我比較擔心人們喜歡網上的社群,多於現實的社群。另一方面,網絡的管制仍然不足。網絡上的道德界線不如現 實那樣,明確、穩固。於色情網站林立的互聯網,又怎少得了色情社群?網上的色情社群比網站更壞,原因在於社群多了一份交流。社群之內,可能有人教導不良行 為。更重要的是,人們的一些非份之想,本來是一剎的歪念,可是當一群持相同歪念的,經過討論,不排除會實踐那些想法。

 互聯網出現後,大家早料到生活化為虛擬。互聯網既為科技,亦為人之產物,不脫人性。然而互聯網具 人性卻非真實。而虛擬之物,亦難以管理。的確,網絡社群,讓我們直接地表達自己,甚至能跨越國界,找尋志同道合,但我們都不能忽視現實生活上的社群。也許 網上社群可作為現實社群的試驗。以我為例,曾以日本歌手宇多田光樂迷的身份,在網上的留言板,結識另一些宇多田光的樂迷,後來我們辦了幾次現實中的聚會。 我們這群樂迷,最終從網上交流,發展成現實上的朋友。其實,人始終都要追求真實。真實、具體的人和物,都是網上接觸所不能比擬。我相信,即席寫詩,於眾人 前吟詠,讓大家陶醉於詩境之中,比在網上讓人閱讀詩句,更具感染力。

轉自:http://paper.wenweipo.com/2007/08/25/OT0708250021.htm